琢玉

        汪家对于明镜是最大的忌讳，不光是杀父弑母之仇，就连明台母亲的那一条命，明镜也是一直记在心里。如今，汪家又投靠了日本人为虎作伥，国仇同家恨，旧债加新账，这桩桩件件都是明镜一辈子无法忘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日，我送汪曼春回汪家，她拿枪挟持我进了汪家祠堂，之后汪曼春的婶娘便说……便说我是汪芙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，还拿了汪芙蕖的遗物让我自己核对，后来大哥也替我查过，那些文件…都不可能是伪造的。”看着明镜的神色开始有些异样，阿诚停了下来，明楼看向他，用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慌接着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汪家说我还有一个失散的胞妹并告知了一些线索，今日，我也寻到她了。”终于将事情简要地交代完，阿诚却见明镜并未发作，神色又恢复了平静，只是眼中已然含着泪水，强忍着没有落下来。他更加慌了，若是明镜现在指着他破口大骂，或是直接用鞭子抽他一顿或许还能觉得好受一些，这样的不言不语他却一刻也承受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诚不愿认这样的父亲，更不愿意回汪家，求大姐不要赶阿诚走！”说罢，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，身子匐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，他不敢再多看明镜一眼，只想等着明镜赶快下“判决”。要打，要罚，要去，要留，他都只能照单全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孩子，抬起头来看着我。”明镜起身将他从地上扶起，时间仿佛才过了那么一瞬，阿诚竟觉得腿有些麻木了，一个踉跄差点又重新跪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起身站好后，他依旧是低着头，目光不敢对上明镜那一双含泪的眼眸。明镜缓缓地俯下身子，用随身的丝绢掸了掸他裤腿上的灰，抚平了膝盖上刚才压出来的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问你一句，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和明楼这个哥哥么？”明镜双手扣着他的肩头，将他略有些弯曲的脊背掰直了一些，随之抬起的目光正对上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明镜眼光有时凌厉、有时狠绝，而那些全是生意场上的“虚张声势”，对着家人，她的眸子一直都是温柔如水，她习惯担当母亲的角色，就连母亲的关切与温存她也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姐，那你还认我是明家的人么？就算我身体里面流的是…汪家的血……”他何尝没想过干脆在身上割个几道口子，放干净了一身的血，留一副枯骨葬在明家屋后，这样他便与汪家再无瓜葛牵连，可是想着之前汪夫人的执念，看样子便是死也要让他的尸骨留在汪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你当我们是你的长姐长兄，任凭他们汪家闹得天翻地覆我也绝不放你回去！我们明家养大的好孩子要我明镜拱手送人，做梦！”不是小祠堂隔音好，这句话恐怕早就被窗外路边的人都听了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明镜说话一向是带些口音的，有时平仄难分，那种上海女人的嗲声嗲气偶尔也免不了，今天这句却是特别字正腔圆，嗓音竟比普通男子还要有气势一些，手中的丝绢竟也被她的指甲刻出了印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楼，你过来。”明镜示意明楼站到阿诚身旁，自己走向了放着祖宗的牌位桌子，停在了父亲的排位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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